这一篇讲一个很小但很有用的观察点：条漫里那些什么都没画的地方。

在纸质漫画里，空白主要是构图的一部分，用来平衡画面。在条漫里它多了一个功能——它是时间。你滚过一段空白需要多久，那段空白就代表了多长的停顿。

这意味着作者可以用一个纯粹的操作来控制情绪：把两格之间拉开。角色说完一句话，接着是一大段空，然后才是对方的反应，这中间的空白就是沉默的长度，而你是被迫经历它的。

用得好的作品，会在关键处突然给你一段异常长的留白。你滚了半天什么都没有，正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，下一格才出现。那种不安不是画出来的，是间距造成的。

用得差的作品，留白是均匀的，全篇一个节奏。这种情况下空白就只剩排版功能，什么也没承担。

我在笔记里提到「停顿」「呼吸」这类词的时候，指的通常就是这个。它比表情和台词更难注意到，因为它本身不可见，你只能通过自己的阅读体感察觉。

还有一种反向用法值得记：完全不留白。有些作品在高潮段落把格子紧紧挨在一起，让你无法停下，一路被推着往下滚。这种密度制造出来的紧迫感是条漫独有的，翻页漫做不到，因为翻页本身就是一次强制停顿。

要提醒的是，这个观察在手机上和在电脑上的体感是不一样的。屏幕高度不同，同一段留白占据的滚动距离就不同。所以我尽量在同一个设备上读完一部再写笔记，避免自己前后判断不一致。

给读者的用法很简单：下次你读到某一处忽然心里一紧，往回滚一点，看看那里的间距是不是和别处不同。多半是。

还有一种留白我一直很喜欢：段落之间那种没有任何过渡的切换。上一格还在某个场景，滚过一段空之后直接换了时间和地点，作者什么都不交代。这种硬切在纸上会显得突兀，在条漫里因为有那段滚动距离垫着，反而顺得下来。

要提醒的是，留白也可能只是排版失误。有些作品的空白忽长忽短毫无规律，那多半不是设计，是切图时的偶然。判断依据是它跟内容对不对得上：出现在情绪转折处的是有意的，出现在句子中间的就是意外。

顺带说一句，这也是我不太建议用「跳读」方式看条漫的原因。跳读会破坏间距，而间距在这个载体里承担的信息量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多。